此生不让你流浪

自从那天从女儿家回来,我就一直被一双小眼神给牵动着。虽然它只是一只小动物,但是它的出现以及在和它的接触和喂养过程中,它所带给我的感受如旅途中偶遇的某处风景,也的确在我的心底留下了许多感触。
那天已经在女儿家住了几天,准备回去的我想都没想到在我的车子刚刚启动的瞬间,白天基本看不到影子的它竟然会忽然出现在我的后视镜里。
我赶紧停下车等它。它飞快地跑过来摇着尾巴,怯怯地绕到我的驾驶室旁,然后坐在地上歪着个小脑袋不远也不近地看着我。当时我激动得真是差点掉下眼泪,我知道我没有白喂它!我摇下车窗惊喜地对它说:豆饼!你是知道我要回去,特意跑回来送我的吗?
豆饼是我女儿半年前在大街上捡来的一只流浪狗。
那天是张家港这个冬季最大的一场雪。在某一条街上出门办事的女儿看到一只刚足月的小奶狗,趴在路边的枯草里冻得直叫。她停车观察了好一阵子见没人要,且路上车来车往的又不安全,就忍不住下车走过去看看,结果这一看就被这小东西给赖上了,它竟跑到女儿脚跟前不肯走开。
从小就喜欢小动物的女儿肯定不舍得它这样挨冻,就毫不犹豫地把它抱了回来。
在回家的路上,女儿又顺道到宠物店为它备好了狗粮和养狗必备的东西。回到家给它洗了澡,并且起了一个很潮的名字:豆饼。女儿说它浑身都是棕色的斑点就像豆饼的颜色,索性就叫豆饼好了。
有了名字的豆饼,本以为从此就能在女儿家开启它的幸福生活了,却没想到四岁的外孙仔仔对动物毛发有点过敏,当夜就咳嗽不止。
可想而知!女儿家里根本就不能养宠物。
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原本想得很周全的事就这样搁浅了,但是已经收留了,总不能再扔回去吧。如果不能养,就意味着豆饼又要去流浪。她实在不忍心再让这么可爱的狗狗沦为流浪狗。
思来想去,为了给豆饼一个家,女儿绞尽脑汁地一个接一个地联络身边的朋友,看看有谁能收留小豆饼。
遗憾的是问了一圈都不能收养。包括我这里她也打了电话。
在送养无果的情况下,女儿做了一个无奈的决定,她要把豆饼养在自己一楼的楼梯间里。她说只要有个窝,只要每天给它放吃的喝的,它就不会流浪了。
女儿就这样去做了,她到市场买了笼子,又给笼子的周围裹上塑料布,里面垫了软软的毛巾和旧衣服,又准备了盛水的塑料桶和盛狗粮的饭盒,这样豆饼的“家”就算有地方了。
安置好豆饼,女儿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而豆饼也格外的懂事,可能它也知道这样的生活来之不易,所以不用拴它,每天都会很乖地呆在窝里。等待女儿给它送吃的喝的,等待女儿上下班。而除了不能上楼之外,女儿都会在上下班的时候去看看它,看看有没有食了有没有水了,看看它是否能适应这个环境。
女儿成了它的世界,而它也成了女儿家的一分子。
豆饼的存在给女儿增加了很多乐趣,比如每天下班等豆饼在路灯下迎接她就成了她每天的习惯。女儿在幼儿艺术学校工作,每天下班很晚很晚。而再晚豆饼都会坐在离家门口不远的路灯下等她,而且风雨无阻从不间断。这是女儿最感动也最自豪的。
还有女儿休息的时候带着豆饼和仔仔出去玩,仔仔喜欢在小区的河边捞鱼,豆饼怕他掉进河里,就会把他的小渔网给衔走,仔仔就去追,豆饼就会跑。那个你追我跑的画面和谐极了,惹的小区里的人很是羡慕。
还有它也会传球玩。他们玩耍的时候常常把玩具球扔给它,它就会衔来传去的,每次都会把仔仔逗得很开心,小区里常常会传来他们快乐的笑声。
当然豆饼也有给女儿添堵的时候,比如它乱拉乱尿,最可气的是还专门跑到邻居的门口去拉,还有就是晚上听到外边有动静就喜欢叫,不训它就不知道停。还喜欢藏食物,给它弄点好吃的,它都给你埋到草丛里,直到有味道散发出来。
邻居投诉物业来找在最初的时候是常有的事,这个时候女儿一边给邻居道歉给物业作保证,一边就是就训它调教它,告诉它以后不能这样,再这样就会被撵走的。时间长了,豆饼就跟听懂似的,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就慢慢好点了,再加上女儿的调教和训斥,慢慢地不再乱拉乱尿了,晚上也安静了很多。
后来左邻右舍得知了豆饼的来历和女儿的爱心之后,也都慢慢地原谅和接受了这个小东西的存在。为了让外边的人知道豆饼是有主人的,女儿还特意给豆饼买了项圈写上字给豆饼带上,就这样豆饼算是彻底在小区里安了家。
日子一天天过去,豆饼在女儿的收养下,也从一只小奶狗变成了一只很阳光朝气的成年狗狗。
长大后的豆饼开始知道孤单了,它不再甘心自己在家等待主人上下班,它需要找同类玩了。
这个时候,有狗狗也会主动到楼梯间来找它玩。在我女儿上班外孙上学的时候。可爱的豆饼会把主人给它的狗粮作为礼物让那些上门来找它的狗狗吃。它们在一起很开心,先是在一楼玩,渐渐地开始扩大玩的范围。再往后就是跑出小区跑到外边去,但是不管它跑多远,一到晚上女儿下班的那个时间,豆饼都会按时回来。然后和往常一样坐在路灯下等主人下班,那份忠诚那份守候从来没有改变过。
而我和豆饼认识也都是每次来张家港看外孙的时候,也就是那么匆匆的几天。
就算是匆匆的几天,也一样会让豆饼记住我。因为每次来女儿家,基本都是我在喂豆饼,它每次吃完食之后,都会把小爪子伸出来和我握手,即便你不知道它的用意。它也还是会把小爪子抬起来等着你。还有就是每次给它喂完食。只要你不走开,它都会卧在你身边陪着你,和你在下边吹吹风或是默默地呆那么一会儿。我知道那是在回报。
不过每次回楼上去的时候就是我最心疼的时候,因为每次我们上楼,它都坐在一楼的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我们上去,我也尝试着唤它一同上去,可它一动也不动。它知道主人给它说过小主人对狗毛过敏。所以它只是很乖地在楼下目送我们。
也正因为豆饼的懂事我们才格外地疼爱它,毕竟我们不能给它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不能让它在家里享受家庭里特有的温馨和温暖,所以每次来女儿家,我都会给它弄好吃的调换下它的狗粮。陪它在楼下玩一会儿,或用手抚摸它的毛发给它挠挠痒痒。
后来,女儿升了主管以后越来越忙了,忙得只能一早一晚匆匆给它放下食物就离开,哪怕休息一天也不能陪它一会儿,这样豆饼就更不在家呆了,除了晚上依旧那个点在路灯下等女儿下班,就几乎看不到它的影子。
这次我走的时候,本以为是见不到它的,没想到它竟然赶回来了,所以我才赶紧把车子停了下来和它道别。动物是有灵性的,它一定是习惯了我每次来的时间和走的时间,所以才会如此匆匆地赶回来送我。
我离开了豆饼,从我摇上车窗的那一刻起,隐隐的痛就几乎陪伴了我一路,直至今天。
不知道是我年龄大的原因,还是一次再次面临离别的原因,总之现在特别容易感伤特别容易感慨,一点小小的触动都可能会引出我的泪水,我觉得人间万物的一生都很短很短,在茫茫宇宙中能遇见和相守的人或事都似乎只是亿万分之一的概率,就像流星划过夜空一样的珍贵。我想得有多幸运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缘分,对我来说,即便它只是一只动物,我也愿意去珍惜。
我们或许读不懂狗狗眼里的世界,但是最起码知道生命都是平等的,知道它也需要有家有依靠。
我很幸运当我在人世间走一程的时候能和它相遇,很幸运我能用它带来的快乐去驱赶人性里的一些阴霾,很幸运能用它感恩的目光去映照我们有些冷漠的心肠。
其实生而为人应当善良为本。因为我们能带给豆饼的也只不过是此生不让它流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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