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别偏头关

面对空白的标题栏,我再次下定决心:这次我一定要取个“极端”而又吸睛的标题。心里却蹦出四个字——“再别偏关”,毫不犹豫打了上去。端详几遍,心想这“再别”二字确实耐人寻味。


自从高中外出求学,数不清多少次和家乡告别。每次走的时候都在南门广场北侧的汽车站和家人告别。这时候家人往往会塞给我几百块钱。我知道,这是他们最直接表达爱的方式。


读书的时候基本上寒暑假都要回家,半年一别。自从大学毕业后在四川定居了,就变成了一年一别。这次回家是来办婚宴的,从此以后,不知还能不能保证一年一别。


徐志摩早有《再别康桥》流传于世。1920年10月—1922年8月,诗人曾游学于英国。1928年7月底的一个夏天,他一个人悄悄来到康桥找他的英国朋友。遗憾的是他的英国朋友一个也不在,只有他熟悉的康桥在默默等待他。后来他便写下了《再别康桥》一诗。


康桥时期是徐志摩一生的转折点。诗人在《猛虎集·序文》中曾经自陈道:在24岁以前,他对于诗的兴味远不如对于相对论或民约论的兴味。正是康河的水,开启了诗人的心灵,唤醒了久蛰在他心中的诗人的天命。因此他后来曾满怀深情地说:“我的眼是康桥教我睁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我的自我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吸烟与文化》)


从某些方面来说,我的认知也是由偏关开启的。尽管已经与偏关分别十四年,但每一次短暂的照面,都给予我不同的养分。


曾经在我奶奶的老家——那个如今已然人迹罕至的小村子,我躺在遍布黄土的山坡上望着头顶吃草的驴,思考着人生的意义。那个时候因为一些从未想过、从未碰到过的事情十分迷茫。


后来看到我老舅家的母羊产崽,看那小羊挣扎着站起来,母羊舔舐着孩子,隐隐约约感觉到生之欣喜。第二天老舅在正午时分出去放羊,我跃跃欲试想要一起去。老舅说,“皮都要给你晒掉!”。然后就呼喊着赶羊的口号,留下了一个背影。


日落时分,站在院子边边上,暮色渐起,老舅赶着羊回来了。家里头的炊烟渐散,饭菜早已做好了。羊儿在院子里头的大水桶里拼命喝水,喝完了就踢踢踏踏往圈里走。


这种简单的生活场景,却神奇地让我心里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老舅在山梁上放羊,从正午到傍晚。我最后想,也许人生并不需要什么意义,活下来就好了。


距离这些场景,已时隔四年。这次回家,是为了办我婚礼的回门宴。已经一年没有回家了,总是有些期待。


我从一年之前就在嘱咐我妈,婚礼一定要准备妥当,流程上不要出现问题。我们趁着五一假期回家,时间相当仓促,我的衣服鞋子都没有准备。没想到现在这个小县城的婚庆产业还挺兴旺发达的,我用了两个小时,就把衣服鞋子化妆全敲定了。又得益于这几年二舅的婚礼摄像工作经验,现场布置也不错,性价比极高。不过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我没想到的是,通过一场婚礼折射出来的关爱和矛盾。


这次亲戚来的真多啊。我爷爷本就有5个兄弟,每一个爷爷的孩子又不止一个两个。大家又分布在不同地方生活,我能叫得上来的寥寥无几。我很触动,年纪那么大的奶奶,要提前一天从村里赶车来县城,就为了见一下我们这些小辈。


婚礼上面,各位亲戚朋友帮忙操持,忙前忙后。我内心感激他们,只想到远嫁1000多公里之外,不管亲疏远近,来往走动都变成了很难的一件事,心里不免戚戚然。


这次因为婚礼遇到了一些鸡毛蒜皮的矛盾,也让我感觉叹息。有请客电话没打到位生气的,还有因为选择了其他家,没有照顾到对方生意而生气的。我隐约觉得,在我们这个小小的县城,人情和面子是如此的重要,影响着大家的生活。


有很多小事让我感慨良多,我都不再赘述了。毕竟我们还生存在这其间。


偏关受限于地理位置、自然环境和人文环境,赚钱和生活相比于其他地区都要困难一些。年轻人读完大学,跳脱出来,便不想再回去了。而亲人们的坚守日复一日,期待却与日俱增。


我仍旧迷惑于人生的意义。看起来并不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


在临走的那天,我拉着老公在各种小巷穿梭。这几年每次回来都像走马观花的客人。这次我想好好的再看一眼,就像端详久未谋面的老朋友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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