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散文诗

印度退出洞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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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想象中普天同庆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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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刷朋友圈,看到好久不更的父亲发了一个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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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身披国旗泪流满面的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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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至于这么夸张吗?这老头八成又犯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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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揣测了一下,作为一个情感细腻的老人,流泪或许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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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仗了,小侄子也不会奉调支援前线了,老父亲这是喜极而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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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总难免流血牺牲,谁又能保证绝对安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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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可能是一个老军迷的真情感。虽然无法理解父亲对军事和政治痴迷的缘由,但是我能感受到一位老知青对祖国的赤胆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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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父亲的微信上点了一个赞,想留言,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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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我写下了一句话:父亲,你是我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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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老父亲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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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啊,北京的事谈的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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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董哥已经帮我张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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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不要逞强,如果有困难,记得给家里打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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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你老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身上有你的遗传基因,啥困难我摆不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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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小子,对了,中秋节记得回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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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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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完天,我的鼻子酸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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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刚刚,工厂说由于工艺设计的太复杂,大货要下周才能出来,这个打击给我来的出其不意,顿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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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突然降温,降了10多度,小感冒也搞突袭;还有咽炎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满嘴的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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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困内忧”让我脾气有点暴躁。可是转念一想,这和父亲年轻时西北淘石油的境遇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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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父亲,我一时间竟然语塞,不知从何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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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是性中人,任劳任怨,为这个家奉献了大半辈子。每年过节的家庭聚会上,我都会盯着父亲的脸仔细地看,他会不好意思地扭开,而我往往会陷入到回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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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年轻的时候,长的特别帅,又有经商头脑,很招惹女孩子们的喜爱,为此没少闹出花边绯闻。母亲对此恨得牙痒痒。然而,这丝毫不影响父亲在我心中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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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亲那一拨人中,父亲算是佼佼者。年纪轻轻就天南海北的跑,卖过香烟,倒腾过老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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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陕西倒卖石油,赚得了他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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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父亲的话说,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扣石油,还要面临着当地人的人身攻击,每赚一分钱都是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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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过节,父亲都会开着村里唯一的拖拉机,带我们去买年货。一大车一大车地往家里拉,那派头,甚是拉风。村里的小伙伴,都会以坐上我家的拖拉机为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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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念及父亲在外打拼的不易,我都会在母亲面前说父亲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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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满世界都是狐狸精,都是狐狸精惹的祸”,而我却说“母亲对待其女人太软弱,要拿出泼妇的本领给她们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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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不投机,好几次、母亲都用木板把我打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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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就是生活,总要一天一天地过。可是,有些事总会日积月累,到达一个临界点,突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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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闻对母亲造成了困扰,终于有一天家里的这个火药桶被燃爆了,我没有预料到会以这种形式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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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悄悄喝了一瓶敌敌畏,被来家里串门的婶娘发现了,喊上小叔,开着拖拉机送到乡里的卫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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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治医师说,幸亏送的及时,否则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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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命虽然捡了回来,但是一个完整的家庭却面临着被肢解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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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带着舅舅、二姨夫,还有一大帮人来看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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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那时的年龄还小,我的记忆有些模糊。零星地记得,父亲被暴打了,母亲被接走了,而我原本要和母亲一起去姥姥家,被小叔和爷爷拦住,我不吃不喝哭了一夜,还把爷爷脸上抓了几道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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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爷爷告诉我,“那时候,如果你去你姥姥家,你爸妈就铁定离婚,家就散了,不是爷爷狠心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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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几天后,赵奶奶来家里,给奶奶说,“阿梅(我母亲的小名)的妈说了,这日子没有办法过了,要离婚,你们也不要让大明(父亲的小名)再去了,去了也白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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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和赵奶奶在院子里,唠了一下午,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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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事情又有转机,父亲向母亲写下保证书,才保全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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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父亲在家的时间就越来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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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真正记事后,才知道父亲把生意倒手卖了,谈不上好坏,总觉得父亲不是太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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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时光能够倒回,继续经营石油生意,哪怕再坚持几年,父亲的事业会再攀高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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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事情不是绝对的,有可能最后赔的一塌糊涂,这个概率也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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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常说,人生就是一个无字的剧本,看不到开头,也看不到结尾,与其战战兢兢地猜,不如平和地演绎,这样岂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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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出了几分哲理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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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经历的事情多了,越发感觉作为一家之主的父亲生活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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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父亲年轻时的四处忙碌,为我和兄妹积累了可观的财富,在那个物质贫瘠的年代,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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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经历,在我眼中就像小说,甚至我自己也有了传奇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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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听到同村大伯们说“瞧,杜家大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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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我,对此很受用,我明显地感受到父亲的声望带给我无形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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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的我,整天背着手、昂着头,在村子里转悠,好像一个小皇帝巡视着自己的小王国,看到令自己高兴的小伙伴,会随手给他糖果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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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无形中培养的优越感,让我在家庭遇到变故后,吃了不少苦头。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毅力才克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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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80年代末,父亲开了全乡最大的砖窑厂。附近乡镇的企业家,还有临县的领导都来参观学习,父亲也成了我们县里的有为青年,后来随着大环境的变动,父亲的生意也受到波及,由盛而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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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父亲的话说,浑浑噩噩的生活了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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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上初二的时候,父亲和母亲去了河北的一个小县城-邢台,选择了再次创业,生意没有想象中的好做。后来才知道,期间父亲又经了拿刀与人砍架,拉着小车与城管周旋的官斗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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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天生就有经商的才华,在小小县城慢慢地站稳了脚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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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我中考的时候,父亲在电话那头得意地说“又要准备开新店喽”,最后不忘吓唬我说“如果考不好,就回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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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得我拼命学习,让他不能剥夺我的上学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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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的时候,父亲又得意地说“又要提车了,如果考的好,今年就全家自驾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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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傲娇地回他“爸,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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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从母亲那里知道,高考的结果还是伤了父亲的心。虽然考上了本科,还是和父亲的期许有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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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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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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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年夜饭,父亲拍着我的肩膀说,要不是你妈要死要活,咱家继续搞石油,你现在就是富二代了,爸爸给你的财富丝毫不比王健林给王思聪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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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头看父亲,看到他脸上露出的愧疚,内心仿佛万根刺穿,痛的无法畅快呼气。我知道,父亲因为不能给我足够多的资金创业而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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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父亲,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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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没有看我,把头转向了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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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喜欢读散文,还善于写诗。年轻时,就是靠一篇充满诗情画意的散文,敲开了母亲的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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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每提及,母亲总说“哪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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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总会乐呵呵的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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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看到灯下带着眼睛的父亲,我想,他在干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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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在写一首散文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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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我们兄妹、还有他儿时的玩伴,都成了他优美的文字和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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