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河的沉默

 一条河和一个村庄相遇,在接近村庄拐角的地方,河床变得阔大,那河徐徐缓缓,扭扭弯弯,历经长时的细细的思磨之后,才不紧不慢、百般留恋地延伸到飘渺而又诗意的远方。这是故乡的河。很多人不知道这条河的名字,你问村人,村里的人会埋下头,想好半天才愣过神来,不好意思地道一声,嗯哪,是有名字来着……后来,读书读到乡中,一位音乐老师,为这座破旧的乡村中学写了一首校歌,歌词里有一句:萍河两岸桃李芬芳。歌词曲调都没能记住,记住的是这条河的名字,一个优雅精致的名字:萍河。

  萍河是村庄的骄傲。这是一条北方的季节河。雨季里变得健硕狂野,冬季,萍河多了柔情缠绵,一根细细的琴弦为村庄悠闲的日子,轻轻弹唱。一条河的走进,是对村庄的青睐,有了河的村庄,村庄更像是一个村庄,一条河是对一个村庄最好的诠释,最有力的证明,最美丽朴素的旁白。这是干旱少雨粗犷冷峻的北方,不是河汊纵横密布,细雨霏霏、草丰水美的江南,并不是每个村庄都能够被一条河穿越,一条河不会把自己的流年公平公正地分享给每一个村庄。村庄因为河的原故,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芦草湾。你细细慢慢地品味,避开那苍生的芦苇,单单最后的一个衬字,它不同与“村”呀“庄”呀“店”呀“铺”呀,它有水的湿润,迷漫着氤氲的雾气,太一览无余了往往让人失望,只有这样的名字如月影下的美人,是影影绰绰撩拨爱愿的迷离的美。一条河让不安的少年有了片刻的安宁,站在高高的河堤上,我们无法追溯故事的起因,也无法寻觅它最终的下落。我们曾试着沿着河岸或顺流而下或逆流而上……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于是,少年悟出这样一个类似深刻的道理:世界永远大于一个人的存在。

  小的时候萍河一年四季都在流淌,等我离开村庄再回来的时候,它已经干了河底,细细的水流被干旱的平原所吞没。干枯的河床,仿佛大地失血的伤口,听不到大地的呻吟,那伤口早已在长久的迷失中学会了隐忍,学会了冷漠;仿佛一棵死树,在别人一片葱茏之时,它一无所有的将铁硬的枝桠枯寂地伸展;仿佛一道车辙,老日子轰轰烈烈地辗去,一道挥之不去的深深的辙镶嵌在季节的纵深之处……即使夏季落了大雨,河床上一洼一洼的水影,映着天上的流云,那些流云也是揉碎了,揉皱了,一不小心便掉了进去。河床上长了各色的杂草,更多的是蒿草,它们的沉香带着水草的腥气,一排一排的风吹过来,蒿草一排一排地伏仰着身子,一遍一遍怀念、模拟着水流的形状。

  一个人死了,躺下去,就是一条河。村里人如是说。我不明旧理,对对错错地想了迷了这一句话。人死了淌成一条河,对于无边无际的过去来说,是少数主角的喧哗,对于村里人来说,是一条河的沉默,它一头淌向天国,另一头牵扯着村落。

  河已经死了,没有水。河死了,桥还在,桥是一座碑,印证着一条河曾经风光地活过。

  桥还是那座桥,河还是那条河,人们找不出另一种命名河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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