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家乡

我正在做饭,三轮车的“突突”声进入耳中,好熟悉!脑海中立刻映出了老家夏天碾麦子的场景。

我的家乡位于甘肃省最东部,陕甘宁三省区的交汇处,系黄河中下游黄土高原沟壑区。又称“陇东”,素有“陇东粮仓”之称。据史料记载,20万年前就有人类繁衍生息,7000多年前就有了早期农耕。

端午过后约十多天,麦子就陆续收割回场了。选个烈日炎炎的天气,收回来的麦子抖得散散的,堆起有半人高,呈圆形摊在场里。晒上一会儿,就有专门碾麦子的拖拉机开进去,一圈圈地慢慢扩大,半小时后麦子全被碾成绒绒的麦草,然后拖拉机又去碾下一家了。通常都是好几家同一天碾,这样大家可以相互帮忙翻麦草,因为一遍碾不干净。

大人们一块干活,小孩子们则在一块儿玩耍。只有这时候,人们才能相互帮忙,把平时鸡毛蒜皮的过节丢到脑后。大家都知道,辛苦了一年的收成,万一遇到雷阵雨,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大人们个个汗流浃背,忙得热火朝天。偶尔有人讲个荤段子,那放肆的笑声几乎掩过邻家场里的拖拉机声。孩子们则抓紧在没翻的麦草里打滚嬉闹,全然不顾麦草上的黑土落了满身。等到麦草翻到跟前,大人们一声吆喝,钻出来时那www.wwenxue.com热得通红的小脸,被汗水冲得一道儿一道儿的,拎着鞋子飞快地跑了。

一般翻两遍就可以起麦草,这也算个技术活儿,既要把长麦草挑起来,又不能把麦粒夹带走。大人们把起出来的麦草搭起来,摞个大大的垛。谁家庄稼种得好,看麦草垛就知道了。孩子们则把剩余的细碎麦草夹杂着麦粒推到一块,等麦草垛搭好,麦粒推好,就剩下大人们的活儿了:扬场。

扬场的人必须是经验丰富的老把式,我村扬场的往往是四爷爷、吴爷爷和老吴头三人。挨家扬,就看谁家叫在前面了。每每看到他们一脸虔诚地把粮食抛向空中,就感到莫名的神秘。别人必须得有不大不小的风才可以扬:因为风大了,会把麦粒刮到糠草里;风太小,糠草和秕麦子扬不出去。但是四爷爷他们三个没风也可以扬,随着木锨一下下上扬,不一会儿,一堆金灿灿、颗颗饱满的麦堆便堆在眼前。每个人都喜笑颜开,这一年的辛苦劳作在此时有了回报。

如今,我已在外漂泊近二十年,早已忘了时令节气。每每打电话时听说老家杏花开了,麦子熟了,地里全都收完了等等,常感叹一年又过完了!老公戏谑:说我们是农民吧,不种地;是工人吧,没单位。在异乡漂泊的日子,我们一直想忘记自己是个农民,可始终融入不了这个城市,总觉得自己是个过客。我们学城里人的清高,城里人的举止,城里人的习惯,把自己伪装得跟城里人一样,可心里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到今天我终于明白,原来城里没有那熟悉的记忆和习以为常的炎热,不是我们融入不了城市,而是我们忘不了农村!城里的夏天,空调仿佛缺少氧气风,让我们感到了一种冷漠和无奈。看来我们最终还是适应不了,不适合做个城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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